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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小镇”的王者荣耀
时间:2019-09-06 08:29:23  来源:抢庄龙虎  作者:

  特色小镇,是近年曝光率很高的一个词,也是政府关注、媒体追逐、群众关心的热词。

  8月30日,伊川县葛寨镇烟涧村村东的小河道里,挖掘机正在清理河道里的杂草和垃圾。

  “知道周敦颐和《爱莲说》吗?九百多年前,他曾经在烟涧附近活动,村东的莲花山上他的墓还在。”烟涧村76岁的周同堂自称是周敦颐的34代孙,他说,“清理出来的河道就是要种荷花的。”

  烟涧村距离古都洛阳市区40多公里,村南相连的三个山形高台,曾经是历朝皇帝祭天的地方。

  “现在一些媒体为了博眼球,说烟涧的青铜器仿制起源于古董造假,这确实是个误读、误传,历史上烟涧一直在为来这里祭天的皇帝做盛放祭品的青铜器皿,哪个皇帝来祭天,都是用的本土的祭器。”祖籍烟涧村的伊川县干部、对青铜器历史很有研究的方化勋说。

  烟涧村4000多口人,850户村民中有121户以做青铜器为业,高峰期全村曾经有300多家青铜器作坊。

  2019年春,以烟涧为核心区域的伊川县青铜小镇建设提上议事日程,穿行烟涧村的大路改名为青铜大道。

  一个正在建设的青铜小镇,找准了乡村振兴的落脚点,初显王者荣耀。

  烟涧村的青铜器制造者,低调到非常过分

  路治安家的院子里,放着一个一米多高青铜器挂架,挂架上挂着自家做的青铜编钟:“这些编钟是给山东定制的,是一个大组,一组有22个,最近这两天,编钟调音专家就到,很快就能交货了。”

  56岁的路治安自称是烟涧村的“青铜二代”,他的父亲最早做过“青铜镜子”,1987年他从部队退伍回到烟涧,已经做了30多年的青铜器,能做大规格编钟的,目前在烟涧村他是独一份。

  本来还有点暑气,爱人数落他几遍,路治安始终光着上身不穿上衣,他的经验是:光膀子的照片媒体发不出来。

  “我们都是小作坊,做的都是小活,不挣钱。”路治安过分低调,不过他的低调是有历史原因的。

  路治安“进过派出所、住过公安局”,准确地说就是被打击处理过两次。“铜是有色金属,过去有色金属是上级管控的,做青铜器肯定要用铜,打击我两次原因就一个:用铜不合法!”

  烟涧村的青铜器制作者都信誓旦旦地说这一行真的“不挣钱”,问他们赔钱不?他们又说“怎么会赔钱呢!”

  再往下追问,有个老板“露馅”了:“这几年真的不挣钱,我这么大一摊子,今年上半年才挣200万!”

  烟涧的青铜器制造者嘴上都强调一个“仿”字,特别强调他们不是“做古董”的,是“仿古青铜器”,是“工艺品”;他们心里还强调一个“防”字,倒不是防人“偷师学艺”,像是一直担心政策变化。

  葛寨镇副镇长董贵强说,整个仿古青铜器制造行业现在都进入了合法经营的渠道,建设青铜小镇的目的之一,就是要让这些经营者去掉杂念,把这个植根于民间的特色产业做大做强。

  整个村子都是闷声做绝活的青铜人

  除了青铜大道两边为数不多的几家大公司外,烟涧的街巷中不时传出砂轮打磨青铜器发出的呲呲声。

  和独家做编钟的路治安家距离不远,是57岁的方社朝家:“我这是俺村的小作坊,平常就俺两口子做,需要人的时候临时雇几个来,主要是做中型件的青铜器铜胚。”方社朝说,“一斤黄铜大致上是16元,做成铜胚卖出去,一般的一斤卖30元,精细点的一斤40元,一斤铜的利润十来块钱吧!”

  方社朝两个月开炉一次,一次能做中型青铜器30件,一件中型青铜器大约30斤,用铜1000斤,保守说有过万元的收益。

  “没有,没有,不挣钱,这就是个副业嘛!总共就几亩地,咱农民,不能闲着嘛!”干了几十年“副业”的方社朝脸上挂着笑,嘴上说着不挣钱!

  从硕大的“青铜牛”,到大大小小成系列的“洛阳鼎”“郑州鼎”“安阳鼎”,烟涧村的青铜制作者大多有自家的拿手绝活。

  商周公司是2004年注册的,业务范围是“仿古青铜器加工销售”,公司负责人方明伟说,公司的拳头产品是“洛阳鼎”,单是这一个品种他们就有大大小小18个器型。

  青铜器制作有个环节叫“做旧”,通俗地说就是给仿古青铜器“上锈”。

  烟涧村党支部副书记方艺锋说,“做旧”是个有技术含金量的工艺环节,现在在烟涧村已经自然细化分离出来了,全村专业“做旧”的有十来户。

  除了做旧,细化出来的专业服务团队还有两个,一是开炉,即青铜器烧制;二是给入炉的青铜器包石膏。

  特色青铜小镇建设“特色”何来?方化勋认为,烟涧村121户青铜制作者是根、是支撑。

  与青铜相关的从业人员不少于600人

  8月30日上午11时,68岁的开炉工方平涛在家里休息。

  “凌晨就起床了,开过一炉了,到下午三点还有一炉要开,今天俩活,满负荷了!”方平涛说,烟涧村共有10多个开炉工,算是成立了一个专业的开炉服务队,有个领头的,哪天去谁家开炉,在微信群里一喊就去了。

  开一炉大致6个小时,需要两个人,村里的10多个开炉工除了每年腊月、正月活少点,其余时间都很忙。

  “收入还可以吧,开一炉一个人得200元,也有150元的,你看看我这小院,我起码不是贫困户吧!”方平涛说。

  范占武是派驻烟涧村的第一书记,他私下说:“可别小看这家伙,能给你拿出100万!”

  烟涧的青铜器作坊有半数是“夫妻作坊”,他们关键时候会雇几个临时工;另外的部分常年要用工,多则二三十人,少则五六个。

  40岁的村民徐明学会唱戏,是戏班子里男扮女装的旦角,周围村子里谁办红白事的时候,他唱上几出能分上两三百元。

  “其实我主要的工作是给艺锋哥家做工,一天的工资100多,一年差不多干九个月!”徐明学口中的艺锋哥就是方艺锋,他家除了徐明学这个男工外,另外还有6个女工,这些女工每天工作8小时,工资是60元。

  范占武分析说,烟涧村青铜作坊主要用的是本村村民,加上作坊老板,本村的从业者不少于600人,从业者每年从这个产业中获得的工资性收入应该在1000万元上下。

  收入和外出打工持平甚至略低,村民基本不会选择“妻离子散”地外出务工生活,更不要说实际收入高于外出务工了。

  乡村振兴,乡村里要有人,留在村里的人要有挣钱的门路。

  烟涧人到城里去,看得最多的是博物馆

  路治安每年都要出去旅游,到大城市里去,博物馆是他必须要看的地方。

  “博物馆是青铜器存放最集中的地方,很多出土的青铜器器型,光看照片是找不到感觉的,不管是真品还是复制品,我只要看到真货,连上面的花纹我都能复制出来!”路治安说。

  方明伟给青铜器“做旧”的本事是从安徽蚌埠学来的:“当年我去人家那里花钱当了一段时间学徒,学成了!”

  中国乡村是很“厚道”的,烟涧村的“厚道”体现在青铜器制作方面“知识产权保护”的自发形成。

  烟涧这么多家做青铜器的,平时技术方面的沟通相对不多,但各家开发的“拳头产品”都有相对独立的客户和市场,能请专业团队的就花钱请了,不强调“一人多能”“一家全能”。

  “也另有一说吧,关系好了,你不问也给你说实门儿;关系一般的,人家也不问你!”路治安说,“如果你想跟村里的人学啥,好说,找个人说合一下,花钱买技术,便宜的一项几千元,贵的两三万。”

  烟涧的仿古青铜器有多少个种类?很难有个确切的统计数据。

  方艺锋说:“几乎全国所有博物馆能看到的器型,在烟涧村都能找到;如果真找不到也没关系,只要你能描述个八八九九,这里的人就能做出个八九不离十。”

  仿古青铜器主要是摆件,也做礼品,近几年在装修装饰方面用的也较多。

  “市场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我们做这个青铜特色小镇,就是要提高这些作坊式经济体的抗风险能力,提高烟涧青铜器品牌的知名度,让这个极具特色的产品从过往的灰色历史中走出来,气宇轩昂地走向世界!”董贵强说。

  仿古青铜器和特色小镇建设,是烟涧村乡村振兴的一条精准路径。

  仿古青铜器行业后继有人

  8月30日,距离大学开学还有两天。河南大学民生学院二年级学生方戈当天上午和她的妈妈郝兴莉一起到烟涧村小学去接受政府组织的专业电商培训。

  “我和孩子一并听课了,将来让孩子开个网店,专门卖我们的仿古青铜器,我不咋会摆弄电脑,开店后,把我的电话留下,我当客服!”郝兴莉说完自己都乐了。

  郝兴莉是方艺锋的爱人。

  方艺锋说:“你看看我家人的名字吧,青铜之家,女儿叫方戈,大儿子叫方鼎,小儿子叫方尊,我给孩子们起名的时候,就希望他们能继承父业!”

  在烟涧村,六七十岁做仿古青铜器的有,四五十岁的也有,最年轻的独当一面专门做仿古青铜器的叫路进辉,今年27岁。

  尽管很多做仿古青铜器的人家都声称“不挣钱”,事实上烟涧在当地是最殷实的。方明伟说:“说是不挣钱,可光我这展厅里的青铜器也值七八十万吧!”

  当天,一家银行到烟涧村为小汽车免费装ETC,银行工作人员说,他们调查过,烟涧村有小汽车200多辆。

  “我们启动的青铜小镇建设,是根植于产业和文化的,在政府引导下,随着现代化市场营销模式的逐渐形成,烟涧的乡村振兴是永固的,可持续的!”方化勋说。

  烟涧,历史上叫烟云涧,如诗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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